第12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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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被透过薄云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双眼,抬手去遮时,那从指缝中透出的几缕光亮变得柔和,正巧落进了他泪都流干后,暗淡无光的眼睛。
    他瘦得快要脱形,重新出现在朝堂上时,有人松了口气,亦有人唏嘘。纵然顾来歌依旧面容憔悴,却毫不犹豫地收回权柄,亲自理政,甚至比从前还要勤勉几倍。
    帝师赵如皎欣慰之余,多次与他谈到伶舟洬不可忽略的丰厚功绩。
    顾来歌抬眸间正好与他对视,只见他行礼跪拜,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真挚:“陛下圣明,能脱身于颓丧,实乃万民之福。臣浅见寡识,唯恐有负圣托,今陛下康健,臣终可安心了。”
    顾来歌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最终只是抬了抬手,听不出情绪:“请起吧。这些日子,辛苦你和老师了。”
    “此乃臣分内之事。”伶舟洬起身,垂首退至一旁,姿态一如既往的谦卑恭顺。
    顾来歌重新接手政务那几天,原本有些力不从心,他在赵如皎的指点和伶舟洬的协助下重振旗鼓,又从亳平开始,试着推行了各种新策令。
    有群臣反对,也有一部分认为不妨一试。还有一小部分,下意识先看向了伶舟洬的方向。
    一时之间,各种心思交织在朝堂上这片看不见的空气里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,一圈一圈扯紧,有飞虫行差踏错,就永无逃出生天的可能。
    是夜,狂风大作。估算日子,也该是“一场秋雨一场寒”的节气。
    彼时伶舟洬正埋首于书案,目光在“准”、“驳”、“再议”之间流转。忽而窗外树影被大风推的凌乱,树叶抖动的声音,毫不费力地盖住他落笔的微响。
    他莫名被激起一阵烦躁,随意将笔搭在砚台上,走上前去,伸手推开半扇窗。
    本以为不是个好天气,结果那风声势浩大地迎面扑过来,大半也只是将他的寝衣扯得不那么规矩,另一小半则从他身侧绕过去,竭力卷起几卷薄页,却连那本就快要燃尽的烛火都吹不灭。
    伶舟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,呼出去时,恰被风裹挟着散尽。
    第10章 旧事五 山重水复
    顾来歌重新将缰绳握回手中的那几天,惊觉自己对权力的驾驭变得有些陌生。
    数月来不曾把持朝政,如同费了心思驯服的烈马,又隐隐有了复叛趋势。纵然有心再扬鞭驱策,却也会因为它的野性,倍感无力。
    即使有赵如皎和伶舟洬的辅佐,之前落下的奏章还是堆积如山。
    桩桩件件繁杂凌乱,官员们呈报时或试探或焦虑的眼神,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,比之巨石压在心头亦不遑多让。
    顾来歌偶尔会觉得,自己不知从何日起,已经大不如从前了。
    力不从心这四个字,听起来何其可悲,但放在他如今的处境,却最能诠释。
    他的思绪纷杂又迟钝。从前稍作考虑过便能果断决定的小事,也能让他变得小心翼翼,优柔寡断;他的身体变得僵硬麻木,久坐过后便是筋骨拉扯的疼痛。
    这是第三次。
    第三次在夜半揉着因批奏章酸痛的手腕时,他在心中悄然叹息:
    “尚且不过而立之年,却已经开始变老了么? ”
    顾来歌骗不了自己。失去许婧兮后他变得容易多思,这种多思却并没能让他对国事能多几分敏锐,反而像一把钝刀,无时无刻不在磋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    那些缠在一起的、纷杂的思绪并不能被一刀斩断,反而沾上铁锈,越绞越缠成变大的死结。
    那深入骨髓的倦怠让他喘不过气。每每他下定决心,试图恢复往日的敏锐果决,却被打的节节败退。
    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,但内心的空洞就算要捂上,也正如精卫填海。精神上的损耗甚至让他生出了几缕白发。
    伶舟洬敏锐地察觉到顾来歌的这种变化。
    他依旧恭敬勤勉,事无巨细地禀报。他在陈述政务时,言辞愈发精炼,往往能于纷乱中一针见血,再对症下药,事事做得都稳妥周全。
    顾来歌最放心他,内心深处也确实贪恋那片刻的喘息。偶尔几次拿不定主意,甚至敢直接放手,让伶舟洬替他做决断。
    伶舟洬的行事风格却悄无声息的改变了。他不再像把持朝政那段时日里,偶尔显露锋芒,而是变得更加低调、细致入微,一切以为君王分忧至上。
    顾来歌在倦怠时会懒懒的抛出一句“得卿如此,实乃朕之殊荣也。”
    伶舟洬总要微微一笑,回以一句:
    “臣甘为天子利刃,九死不悔。”
    顾来歌再次掌权才过去一年,急报再入阙都。是前些日子才推行新策令的亳平内,半苏有几个宗族因耕地之争,爆发了大规模民间械斗,双方死伤数十人。
    情势紧张,地方官员镇压无用,这才请求朝廷速派兵支援,以平息民怨,以防演变成民乱。
    朝堂之上,对于究竟派何人前往,产生了不大不小的分歧。有持重之将主张派遣经验丰富的将领,率精兵前往,以威势震慑,方可速战速决。
    伶舟洬静立一旁,待众人议论稍歇,方出列躬身,语调平稳地奏道:“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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