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(3000)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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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餐时,纪珵骁没有出现。
    沉姝妍独自坐在餐桌前,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餐桌上少了一个人,明明该更宽敞自在,却觉得空落落的。
    吴妈说他下午出去写生了,可能晚些回来。
    阿婆没多问,只是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    现在他消失了。一整个下午,连同晚饭时间。
    沉姝妍垂下眼,缓慢地咀嚼着食物,味同嚼蜡。她不该在意他去哪里的。这不就是她想要的距离吗?
    可她骗不了自己——心底那点细微的、无处着落的空洞感,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    她早早回了房间。
    次日,天色阴阴的,像要下雨又下不来。
    沉姝妍在廊下遇见纪珵骁时,他正背对着她整理画具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,仿佛昨晚的缺席从未发生。
    “早,沉小姐。”他声音清朗。
    “早。”沉姝妍点头,目光却落在他脸上。他眼下有极淡的青影,不明显,但仔细看能察觉。
    “今天想请你帮个忙,”纪珵骁很自然地开口,“我发现后山有个池子,残荷的形态很有意思。”
    他说得诚恳,眼神坦荡。沉姝妍拒绝的画在舌尖转了一圈,最终化作了轻微的点头。
    荷花池在竹林深处,荒僻幽静。
    事情发生得太快。
    沉姝妍弯腰去够看上去挺近的一支莲蓬时,脚下青苔湿滑。惊呼声卡在喉咙里,身体已失去平衡向前栽去——
    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死死环住她的腰,将她狠狠向后拽回!为了不让她撞上池边突出的尖锐岩石,纪珵骁在拉回她的瞬间,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彻底失衡,他硬生生拧转身体,用自己整个后背撞向那堆嶙峋的乱石——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一声沉重的闷响,肉体撞击硬石的钝痛清晰可闻。
    紧接着才是他摔入浅水的“噗通”声,水花四溅。
    沉姝妍惊魂未定地站稳,心脏几乎跳出喉咙。她慌忙转身——
    纪珵骁半跪在及膝的浅水里,脸色瞬间煞白,额角青筋微凸,牙关紧咬,冷汗混着池水从鬓角滑落。他一手撑在池底,另一手下意识向后背探去,动作却因疼痛而滞涩扭曲。
    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,后背左侧肩胛骨下方,被粗糙锋利的石棱划开了一道足有十几公分长的裂口。
    纯白的布料被撕裂翻卷,裂口边缘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浸染,刺目的猩红在白色衬托下触目惊心,并随着水迹不断晕开,像雪地中骤然绽开的红梅。
    “纪珵骁!”沉姝妍脱口而出,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惊慌。
    愧疚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她。是她非要来,是她去够那支莲蓬,是她滑倒——全是她的错。
    她再也顾不得池水泥泞,几步涉水过去,冰凉的水浸湿了她的鞋袜和裙摆。她伸手想去扶他,却看到他痛得微微发颤的肩膀,手悬在半空,指尖冰凉。
    是我害的。  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反复锤打。
    纪珵骁深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压下那阵尖锐的痛楚。他抬起头,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,脸色依旧苍白,却还是对她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笑:“没事……石头有点锋利。”
    他还在安慰她。
    沉姝妍的鼻子猛地一酸。哑声说:“别动,我扶你。”
    他尝试着自己站起,背后的伤口被牵动,他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
    沉姝妍立刻上前,不再犹豫,伸手紧紧扶住他的胳膊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坚决。
    他的手臂肌肉坚硬滚烫,即便隔着湿透的布料,也能感受到那紧绷的力量和微微的颤抖。她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,几乎是半架着他,用尽力气将他从水里搀扶起来。
    他大半的重量倚靠过来,湿透的白色T恤紧贴着她的身侧,冰凉的水渍和温热的体温同时传递过来,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池水的腥气,还有一丝新鲜的、不容忽视的血腥味,将她团团包裹。
    白色的布料被血和水浸透,变得半透明,紧贴在他背上,隐约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和那道伤口狰狞的起伏。  血迹还在缓慢扩散,红色在白色上蔓延,带着一种残酷而惊心的视觉张力。
    这伤是为她受的。每一寸猩红都在指控她的任性。
    “能走吗?”沉姝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,支撑着他的手臂用尽全力,仿佛想借此分担一些他的疼痛。
    “能。”纪珵骁低应一声,借着她和旁边竹子的力,慢慢站稳。每走一步,背后的伤口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让他眉头紧锁,呼吸粗重。
    回老宅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。沉姝妍几乎承担了他一部分重量,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愧疚上。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和血腥味——那是她造成的血腥味。
   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因忍痛而细微的颤栗,每一下颤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。
    他背后那片刺眼的红,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视线,也灼烧着她的良心。
    回到老宅,沉姝妍让他先回房换下湿衣,自己匆匆取来药箱,脚步仓促得近乎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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