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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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季逍道:“怎么,说得不对?”
    挽香忙出来打圆场:“今年属兔,主上莫不是记岔了。公子精心绘制的,想必是一窝幼兔。”
    季逍沉默,而后挑眉道:“哦。”
    按他平日里的德性,肯定要说“没看出来”,还会加一句满含嘲讽的“抱歉”。当然,他要是真说了的话,迟镜肯定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了。
    但大年夜将“家和万事兴”刻在了所有人脑门上,两个人都一反常态。
    季逍自知失言,略带警惕地望了迟镜一眼。迟镜则倒抽一口气,强忍不满道:“我画的明明是狐狸呀!”
    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兔年除夕画狐狸窗花,但没和季逍吵起来,已经算长足进步,可喜可贺。
    挽香说:“奴家煮了些饺子,刚巧一起吃。”
    女子莲步轻移,去后厨了。季逍将每幅成品都贴上窗户,迟镜本想接着画,可是越看自己笔下的狐狸、越觉得像老鼠,气得对季逍的背影挥拳。
    他明明没发出声音,季逍却有所察觉,回眸一瞥。
    迟镜龇牙咧嘴的表情来不及收回,被抓个正着。他索性不装了,叫道:“都怪你说是老鼠,我、我现在画不出狐狸了!”
    “鼠相阴私,狐□□猾。”季逍淡淡地说,“如师尊若能把握神态精髓,自然画得精妙。还是挽香厉害,这身似圆球,眼似黑豆的小东西……她竟能认成兔子。”
    迟镜气哼哼地反驳:“那是挽香姐姐善良,不管我画的什么,她都往好处想。不像你,眼里没一个好东西——老鼠胖嘟嘟圆滚滚的,狐狸有漂亮的大尾巴,怎么就阴私奸猾了?”
    季逍背过身去,修长的身姿被光影勾勒,依然挺拔,不过少了时刻紧绷之感,颇显放松。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道:“鼠即是鼠,兔即是兔,狐即是狐。如师尊,书中有指鹿为马之谈,遗臭万年。您不会要弟子指鼠为狐罢?”
    要从他口里听一句软乎话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迟镜气急败坏地站起来,季逍却在张贴窗花的间隙,向他微微一笑,胜利之意不言而喻。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挽香捧着陶锅回来了。
    她一看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,便知发生了什么事,无奈地说:“公子,气大伤身,先坐下吧。主上,你也是奇怪,分明待旁人彬彬有礼,何苦要刁难公子呢?”
    她唇角微弯,明知故问,不知在揶揄季逍一个,还是顺便暗示迟镜。
    季逍欲言又止,然而迟镜完全没领会到画外音,立刻接口:“就是就是,他老欺负我!”
    挽香:“嗯……”
    她看了季逍一眼,见青年脸色微妙,忍俊不禁道:“罢了,吃团圆饭。”
    聪明人有心的暗示对牛弹琴,一句无心之言,却令榆木脑袋愣住。
    迟镜正好咬下第一口饺子,是最寻常不过的白菜猪肉馅儿。可是热汤熨着舌尖,菜叶鲜甜,肉馅咸香,好似蕴含了整整一年的喜怒哀乐,一口便让人落泪。
    迟镜埋了埋头,不想被发现异样。
    他清楚自己为何难过——最平安喜乐的时刻,有个人不在身旁。
    续缘峰之巅有花海流萤,有温泉古树。修真界最高处的风雪夜里,一缕幽魂,比烛火更飘摇。
    季逍舀了勺汤,置于唇畔慢慢地抿。透过起涌的白雾,他凝视着迟镜。
    少年才吃了一两口,霍然起立。他道了声“我马上回来”,匆匆地跑向后院。
    挽香道:“公子,等一下——”
    “让他去。”季逍垂下眼睫,平静地说,“心不在此地,人在又有何用。”
    挽香沉默良久,最终轻叹。
    她道:“我也只是想提醒他,记得添衣。”
    蜡烛烧到了底部,发出细微的“哧哧”声。焦黑的芯子立在一汪蜡油中,似一截枯枝,凝望着水中倒影。
    季逍放下碗筷,许久不言。
    直到一缕青烟升起,兰烬熄灭,他那侧的屋宇陷入黑暗。青年的眉目也似刀削木刻一般,恢复了冷峻与漠然。
    他道:“周送回京了么?”
    “……是。京都欢庆春节,他须亲自护卫陛下。”
    季逍将碗筷一推,起身拿上披风:“明日他若早起不得,便用过午膳再走。我……”
    青年停顿片刻,目光落在鲜红的窗花上,道:“罢了。”
    第72章 新年伊始万象更新2 goodbye
    再次登上续缘峰之巅, 迟镜满心恍惚。
    离开此地时的撕心裂肺,至今仍有余痛。
    他摸了摸胸口,不确定那里是否真的有一道伤。如果有, 为什么没有流血?如果没有,这样真实的痛感究竟从何而来,令他陌生又茫然。
    飞雪夹杂着落花,无声飘零。
    其间点点萤火,万千微芒闪烁。
    迟镜不知不觉,在原地伫立许久, 几乎痴了。直到一只萤火虫借他的肩头栖息, 惊醒了他。
    少年缓缓抬步, 往花海深处行去。
    最初是谢陵接他、等他,后来是他呼唤,谢陵立刻浮现, 现如今, 他不知那一缕孤魂何在。
    温泉汩汩依旧, 拨一拨雾气, 里面空荡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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