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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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传闻中如玉山之将崩的风姿,也正心驰神往,就听司马邺道:“听起来是个大贤,孤却未读过他的文章,不知世子以为哪篇最堪读?”
    “自是《管蔡论》。”刘隽脱口而出。
    温峤有些诧异,“你竟知晓此篇?”
    司马邺懵懂道:“孤并未读过,请先生教我。”
    这声先生让年纪尚轻的温峤颇为舒坦,加上他本就不是谨小慎微的性子,略一回想,便悠然诵道:“周公践政,率朝诸侯……而管、蔡服教,不达圣权……遂乃抗言率众,欲除国患;翼存天子,甘心毁旦。斯乃愚诚愤发所以徼祸也……”
    他嗓音清越,刘隽垂目聆听——嵇康作此文时,司马氏总揽朝政,反心已现,魏将毋丘俭、诸葛诞等人在淮南讨伐司马家,被司马师轻易镇压。而当时为了威慑朝野,司马师竟然还胁迫郭太后和曹髦亲征,逼着他坐看为数不多的曹魏忠臣兵败身死……
    若司马氏自比周公,毋丘俭、诸葛诞岂不就是管蔡?
    嵇康不仅仅是在为管蔡翻案,他是在为毋丘俭、诸葛诞抱屈,也是在为曹髦不平!
    这典故对六岁孩童过于艰深,温峤讲了两三遍,司马邺方完全听懂,叹道:“可惜孤尚年幼,还未能学这般好的文章!”
    温峤敛了神色,“殿下若长成,这篇文章臣便不便教你了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何意?”司马邺蹙眉。
    温峤低声道:“此文和前朝废帝有关,不得不加以忌讳。从前我听阿父提及,当年高贵乡公都曾听闻此文,还曾在太学论辩……”
    司马邺压根就不知何人是高贵乡公,茫然道:“他是?”
    温峤祖辈也曾是魏臣,再加上如今晋室衰微,对朝局都难以把控,更没本事防民之口,便挑着将曹髦身世粗略讲了讲。
    司马邺听到天子喋血时便禁不住浑身颤抖,久久才道:“他这一生太短,也太苦了……不过孤想高贵乡公在宫墙之内听到嵇公的见地,必会稍感安慰吧。”
    “错了,”一直默不作声的刘隽猛然抬头,“其一,我听闻是曹髦在太学问管蔡之事在先,可所有太学博士无一人敢答,嵇中散不畏司马氏,以此文作答;其二,他写此文时,曹髦已经死了,但若泉下有灵,他定会有伯牙子期之叹。”
    “其三,曹髦不是废帝,他是堂堂正正、宁折不屈的大魏皇帝!”
    他言辞激烈,别说司马邺,就连温峤都被他震住,半晌才寻了个别的话头:“既然说到了管蔡,那正好再讲讲周公,切莫因这篇文章便对先贤有所成见……”
    刘隽整个人如坠冰窟,再无力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。
    兴许是一种天罚,每当他沉湎于现世安好,总有只言片语将他拽回不堪往事,反复提醒他,他是失国的君,是往生的人,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鬼怪。
    他人坐在长安城内浩荡春风中,魂却飘回洛阳郊外西北荒野里。
    突然指尖传来微微暖意,刘隽侧头看去,司马邺满脸担忧,纯澈眼中映着一个失魂落魄的鬼影,而白嫩小手紧紧攥着自己,悄悄塞过来两片橘子。
    他木然地塞了一块入口,极酸。
    他却活过来了。
    第14章 第十四章 依依惜别
    自那日后,也不知司马邺对他是有何误解,就算温峤不在,也时常差人请他过去,有时是一块读书习字,更多时候则单纯一起玩耍。
    天家的孩子,又在这种乱世,所谓的玩乐也少的可怜,不过是鸠车竹马,像司马邺这样会玩弹棋的都少之又少。
    刘隽两世为人,对这些自然也提不起兴趣,但一不想得罪司马邺,二是觉得司马邺到底真心实意地想开解自己,也便勉强打起精神陪着他胡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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