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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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每一个徘徊在她身侧的碎片里,都有她得到的荣誉,以及被人铭记的时刻。
    那些木匾勋章和玉佩,那些感谢的话语和敬佩的目光,以及祭祀的香火,都曾是她在无数个小世界里支撑下去的光。
    可此刻,当这些荣光在身边召唤时,她却连伸手触碰的想法都没有。
    因为她知道,那些都不是她的归宿。
    甬道里的风越来越急,带着铁锈味的凉意也越来越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她。
    长安的脚步没有停,她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小世界,穿过那些曾让她驻足给她感动,让她以为会就此留下的时刻,目光始终朝着甬道的尽头。
    那里没有轮回,没有新生,只有她因果的起点,命运的终章。
    发财不止一次问过她,如果能回家,最希望回到哪个时候。
    是战乱未起时的防患于未然,还是挽大厦之将倾的危难之时。
    那时的她,总是无言以对。
    在无数个辗转难安的夜晚,她曾对着陌生时空的月亮,想着若能回到天宝四年就好了,那年她还在安西,新兵们的长枪刚练整齐,谋逆的叛臣还未起势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    后来在皓月宗的丹峰上,她握着刚炼成的回溯丹,又在想或许该回到天宝十五年的正月,想尽办法把昏君奸臣一锤子打死,就能消灭这场让整个王朝由盛转衰的叛乱了。
    可此刻,甬道里的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掠过脸颊,前方的红光越来越亮,长安忽然就明白了。
    那些年在无数小世界里学过的典故和悟过的道理,此刻都拧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,她之前执着的回到家乡,也不过是一场刻舟求剑。
    剑掉在水里时,船已行远,再怎么在船舷上刻下记号,可等回头去找时,也只剩一汪空水。
    她苦苦挣扎的,百般努力的,想要找的从来不是未起的战乱,也不是将倾的大厦,而是那个掉在水里的剑,也就是她自己。
    是那个在潼关城门的箭楼上,用力将手中长枪掷向叛军将领,被叛军一箭射中心口,却还想伸手去抓城楼上战旗的自己,是那个从高高的城楼上摔下去时,眼里还映着漫天烽火的自己。
    这一刻,穿梭万界的长安已然死去。
    归来的长安,是大唐的守将,是潼关的英魂。
    通道中有个碎片骤然发出刺眼的亮光,像是被拉长的时光茧,长安直直的走了过去,两侧掠过的碎片不再是光影,而是她遗失在无尽岁月里的半生。
    有时是河西军营的晨雾,她握着长枪站在演武场,看新兵把大刀耍得歪歪扭扭。
    有时是洛阳街市的灯影,阿兄塞给她的糖糕还冒着热气,告诉她很快就能回陇右老家了。
    更多的还是厮杀的碎片,刀刃相撞的火花,士兵濒死的嘶吼,还有战场上漫过马蹄的血,红得像她此刻眼前的花。
    此时的长安,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走,脚下没有路,却步步都踩在归途上。
    风忽然停了。
    长安终于站在了甬道的尽头。
    没有轮回的接引,没有新生的光晕。
    只有一座桥,两岸花,和一城的烽火。
    弥漫的铁锈味渐渐被一种熟悉的香气取代,那是彼岸花的香。
    骤起的弥天大雾中,彼岸花的香气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
    长安停下脚步,指尖无意识地蜷起。
    她记得这种花,是黄泉路边的接引花,花叶生生永不见,像极了如她一样守边的人,活着时驻守家国,死了连魂魄都找不到归处。
    长安抬眼,一座朽坏的石桥赫然出现。
    桥畔的彼岸花正开得疯魔,花瓣堆得像雪,大朵大朵的绽放在桥栏边,花瓣上的血珠顺着花茎滴落,砸在桥下的枯骨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    而桥的对面,没有小世界的安稳,没有荣誉加身的荣光,只有漫天的烽火,和那座被战火染红的城楼。
    潼关两个石刻大字,在烽火中愈发清晰。
    长安踏上桥面的瞬间,桥下的枯骨忽然动了。
    不是杂乱的碰撞,是有规律地抬着骨节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    有几根指骨直直地伸向她,指缝里还卡着半片残破的甲片。
    那甲片的纹路她认得,是河西军独有的云纹,是她们初入军营领到的那批。
    她的呼吸骤然紧促,想蹲下身看得更清,却被桥身传来的震动拽起,只能踉跄着往前走。
    桥对面没有黄泉路的幽暗,尽是刺目的光,不是天光,是冲天的火光。
    连绵的烽火从城墙根烧到城楼上,把潼关两个石刻大字染得通红。
    城门外的烟尘里,还能看见叛军的黑旗在翻卷,旗下的骑兵举着陌刀,正朝着城门发起冲锋,城墙上的唐军仍在抵抗,有人中箭后从城楼上摔下来,身体砸在城下的枯骨堆里,没了声息。
    这场景太熟悉了。
    熟悉到她的指尖开始发麻,熟悉到她下意识地抬手向后背摸去, 那里本该有她的长枪,可此刻只有空荡荡的触感。
    桥对面传来了风中的号角,也传来了城楼上士兵撕心裂肺的呐喊。
    “守住潼关!”
    “将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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