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毀與殘影(5/6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赤金铃鐺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。
   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    她只是躺着,金瞳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偶尔会神经质地、极轻地摇一下手中的铃鐺。
    「叮。」
    那一声清脆的、微小的回响,在这间绝对静音、连空气流动都被精密控制的未来实验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,格外孤独。
    那是她唯一能证明「他」和「牠」曾经存在的证据,实实在在的、从两千年前带回来的、会发出声音的实物。
    程熵每日定时为她输注营养液。
    透明的管路连接着她苍白的手背,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理运转。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沐曦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狡黠光芒、如今却只剩下无尽虚空的金瞳,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是轻声说:
    「沐曦,如果你把自己折磨死了,那你带回来的这面镜子,就真的只是一块两千年前的废铁。」
    沐曦的眼睛动了一下,睫毛颤了颤,却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依旧锁死在怀中的铜镜上,彷彿那冰冷的金属里,藏着一个她能鑽进去的世界。
    ---
    连曜也每天都来。
    他总是穿着笔挺的军装,站在床尾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今日,他看着护工又一次端走那碗丝毫未动的营养粥,终于开口,声音是军人特有的硬朗,却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压抑的温和:
    「沐曦,嬴政要你吃好,睡好,好好活着。」
    沐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    「他选择放手,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你,」连曜的声音很稳,每个字都像钉子,试图钉进她浑沌的意识里,「是因为他想让你在未来里,活得平安顺遂。」
    「你不吃不喝,把自己熬乾——」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「他会心痛。」
    这句话,像一把最钝的刀子,缓慢地剖开了沐曦周身的麻木。
    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彷彿要将体内所有水分都流乾的泪河。她颤抖着,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抱铜镜的手,伸向了床头柜上那碗新换的、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粥。
    她想要听话。
    她想要他……不心痛。
    勺子舀起一小口粥,颤巍巍地送进嘴里。
    然后——
    「呕——!」
    剧烈的生理性排斥几乎瞬间发生。她猛地弯下腰,将那口粥连同胃里根本没有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,瘦削的脊背剧烈起伏,咳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那不是故意的,是她的身体在反抗。彷彿进食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对「那个时代」的背叛,就是承认「这里才是现实」的屈服。
    程熵站在一旁,闭了闭眼。从那天起,他不再依赖实验室的标准营养餐。
    他动用私人权限,每日从地面层一家有百年歷史、专做古法菜餚的中式餐厅订餐。餐点由专人送到实验室的最外层,经过重重安检,再由他亲自提进来。
    清粥,小菜,汤羹。没有未来食物的高效与精准,只有属于「人」的烟火气。
    第一次,他将一碗熬得米粒开花、缀着几颗枸杞的鸡蓉粟米粥放在她面前时,沐曦盯着那裊裊热气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她再次拿起了勺子。
    她能吃了。
    但每次都只吃一点点。叁四口粥,半勺燉蛋,几根青菜。像是完成某种艰鉅的仪式,多一口都是奢望。
    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、残破的木偶。右手颤抖着,机械地重复着舀起、送进嘴里、咀嚼、吞嚥的动作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感觉不到食物的味道——味蕾彷彿在时空跳跃中死去了,只有咸涩的泪水不断滴进碗里,成了唯一的调味。
    她的左手却从未松开,甚至握得更紧。赤金铃鐺冰冷的稜角深深勒进柔软的掌心,几乎要嵌进肉里,留下深红的印痕。她却彷彿感觉不到痛——或者说,只有这种清晰的、属于现在的痛,才能压过灵魂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、名为「失去」的虚空,才能让她确信,自己还「活着」。
    「你答应我……」
    她突然停下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种濒临崩断的脆弱。金瞳紧紧锁死在铜镜上那四个字——「政曦永契」——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。
    「政……你说过会来找我……」
    「我不死……我会乖乖吃饭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    「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    她不是在对房间里的人说话,是在对镜中倒影,对虚空,对那个两千年前、已化为尘土的男人,许下疯狂的诺言。
    程熵站在床边,听着那细碎的呢喃,看着她清瘦到几乎能被被子淹没的身形,心脏像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揪住、拧紧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见过战场的残酷,见过数据崩溃的灾难,却从未见过这种——用整个灵魂缓慢凌迟自己的极致痛苦。
    连曜别开了视线。军人钢铁般的意志,在此刻也难以承受这种无声的崩塌。他的眼眶难以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,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只是紧握着拳。
    沐曦原本就纤细的身量,如今更是清瘦得惊人。手腕细得彷彿一折就断,锁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出清晰的、伶仃的线条,裹在宽大病号服里的身体,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