驪山煥景(3/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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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里撒?
    傅丁轻咳一声:「徐太医,王上既开口,便是圣意。您…节哀。」
    「节哀…」徐奉春喃喃重复,忽然抓住傅丁衣袖,眼眶泛红,「傅师傅,你可知这些药材得来多不易?那参——」
    「徐太医。」
    清柔的声音从东侧传来。
    沐曦擦净手走来,金瞳温和地看着他:「您的药救过我,王上一直都记着。」
    徐奉春连忙躬身:「臣不敢当…」
    「今日犒军,」沐曦看向那些药包,轻声道,「王上是想让将士们知道——凡尽忠护国者,王上愿以良物相酬。这些药材在您手中是救人的良方,入汤锅便是暖人心的心意。」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「况且,将士们追猎围捕,最耗气力。用这些补气血的药材佐肉汤,正是对症。」
    这话说得在情在理,徐奉春张了张嘴,反驳不得。可心头那刀割似的疼,半分没少。
    沐曦对傅丁微微頷首:「傅师傅,劳您按徐太医的方子配比下药,莫要浪费了这些宝贝。」
    「诺。」傅丁应下,转身便要去取参。
    「等等!」徐奉春急道,声音都尖了,「我…我来秤!」
    他抢过戥子,抖着手打开参包,捻出一根参须,又放下;换一根稍细的,又犹豫。反覆再叁,才颤巍巍秤出第一份,额头已沁出冷汗。
    那模样,不像在配药,倒像在割自己的肉。
    徐太医看看案上那些让他心碎的药包。
    良久,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    那口气里有痛,有不捨,却也有一丝认命的释然。
    他终于秤好第一份药,交给傅丁时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    「…文火慢煎一个时辰,待药力全出,再下肉。」
    说完,他别过脸,不再看那锅即将吞噬他珍藏宝贝的汤水。
    窗外,驪山深处传来围猎的号角与隐约兽吼。
    膳房里,叁口巨釜渐渐沸腾,药香与肉香纠缠升腾。
    ---
    驪山围猎  ·  朱砂戏鹿
    晨光遍洒山坳时,槛笼边已列队如阵。
    二十六头昨日被蒙恬生擒的健兽——鹿、獐、麂、狐——此刻皆被矇眼缚足,静卧笼中。数名黑冰卫手持陶碗,以软刷蘸取鲜红硃砂,快速在每头猎物脊背抹上一道醒目的红痕。
    「记清,」玄镜按剑而立,声音淬着北疆风雪般的寒,「凡背有朱痕者,皆为今日箭的。箭需穿红痕而过,深及骨肉,正中红心者,计为上猎。」
    眾卫凛然应诺,指尖皆搭上箭囊。
    那头最雄健的公鹿被单独拖出。此鹿肩高近五尺,鹿角如枯戟交错,眼瞳褐中带金,即便四肢虚软,昂首时仍有山林之王的倨傲。
    玄镜取过两条叁指宽的赤色熟皮革带——那是从阵前战鼓拆下的鼓绳,浸透血与尘,色泽沉暗如凝血。他亲手将皮带紧系于鹿角主杈,打上死结。
    「王上口諭,」他转身,目光扫过蒙恬、眾卫,最后落在躁动低吼的太凰身上,「此鹿角系赤带,为今日魁首。射杀者,赏金五十鎰;射断赤带而鹿生者——」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字道:
    「赏百鎰,晋爵一级。」
    场中呼吸骤重。
    射断赤带而鹿生——这比直接射杀难上十倍!需在奔鹿急跃间,箭矢精准切断角上皮带,却不伤鹿角皮肉分毫,更不可误杀猎物。这是对箭术极致的考验。
    太凰不懂金与爵,却敏锐嗅到空气中陡然紧绷的战意。牠金瞳缩紧,爪尖深抠入土,喉间滚出压抑的嗜血低吼。
    蒙恬按住牠颈侧:「听令而行,不可妄动。」
    太凰低吼一声,金瞳斜睨他——似懂非懂,但勉强压住扑击的衝动。
    ---
    辰时正,号角长鸣。
    第一波猎物——五隻矫健的獐子——被解开眼布足绳,惊惶衝出笼门,化作数道灰褐残影射入林间。
    几乎同时,一道雪白疾电自高坡骤然掠下!
    逐焰。
    嬴政的坐骑通体如雪,无一丝杂毛,四蹄奔腾时宛若踏云御风。他一袭玄色劲装,弓已在手,箭已在弦。
    风声过耳,林木疾退。
    一隻獐子察觉危机,骤然折转,速度之快几乎在林间拉出虚影。此兽名为风镰,腿细如竹,奔跃时常以急转甩开追猎,是驪山最难射的小型兽之一。
    嬴政眼神未动,逐焰却似通心意,几乎在獐子转向的同一瞬四蹄蹬地,横移叁尺。就是这叁尺的空隙——
    「嗖!」
    黑羽箭离弦,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。
    箭矢并非随意射出,而是预判了风镰第二次折转的落点,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弧,「噗」一声正中脊背朱痕中央。风镰应声倒地,箭簇透体,瞬息毙命。
    一箭定首。
    「猎!」玄镜高喝。
    蒙恬率先策马衝出,身后叁十黑冰卫如扇形展开。他一眼锁定左侧一隻疾奔的獐子,弓如满月,箭似流星——
    「嗖!」
    黑羽箭破空而去,直取獐子背心朱痕!
    就在箭矢即将贯体的剎那,一道银白流影后发先至,竟以毫釐之差抢在箭前!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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