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庭驪山(2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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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金可取,厚礼可求,不可造次,亦不可惊扰于秦。”
    文士躬身应命,旋即退下。
    齐王望向渐沉的暮色,风起衣袂,他长叹一声:
    “这世间乱得太久了,寡人不求开疆拓土,只愿百姓安寝无疾……若真有一法能平天下疫灾,便是千金之宝,万国争逐——又岂能落于秦手太久?”
    【燕国  ·  蓟城】
    夜雪如刃,斜斜落入荒训之所,风声裹着铁器撞击声,在营外盘旋不散。
    刺客营深处,一方石室幽冷,墙上悬掛着秦地图、军政布署、以及那女子素描画像——字题其下:”大秦凰女·沐曦”。
    火盆摇曳,炭火微明。一名少年刺客盘膝而坐,身披短甲,双目低垂,呼吸沉稳。即便身在寒意逼人的石地之上,脊背依然挺直如枪。
    “荆軻。”掌训官走近,声音如剑出鞘,鏗然而冷。”你可知自己肩上的使命?”
    荆軻睁眼,眼神如墨,却无波澜。
    掌训官手中钢尺一挥,击在身侧立柱,声音在石室中炸响:”杀一人,天下可安。你不是燕人,却因大王所恩,愿以命报国。从今而后,无情、无怨、无我,只记一事——”
    他走到墙边,指尖轻敲画像上那女子眉心,低声道:
    “秦人奉她为天命祥瑞,视为兴国之兆。你若能斩其凰,便断其运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你该背负的宿命,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”
    石壁下方,一排寒兵列阵:匕首、短剑、毒针、绳索……每一件都映着炭火与决绝。
    荆軻默然起身,双膝跪地,额触冰冷石面,一字一顿:
    “刺秦,灭凰。愿以吾命,逆天运。”
    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少年瘦削的身影,在那张秦地图上拉出漫长而孤绝的影子。
    灾疫既平,朝务渐缓。秦王嬴政终得片刻喘息,便命人整备轻驾,携沐曦同往驪山小住数日。
    驪山山势如屏,古树参天,春雨初歇后的林木吐出新绿,山间雾气蒸腾,縹緲如烟。宫中喧嚣与权谋的阴影彷彿都被阻于山脚之外,只剩鸟鸣涧语与幽兰盈香。
    行至山中一处离宫,侍从早已收拾停当。青瓦木屋掩映于林石之间,溪流潺潺绕庭而过,窗外可见远岭叠翠,云影浮动。
    嬴政换去朝服,只着素色长袍,少了金玉鎏饰,多了几分沉静。他素来沉重威严,唯在这幽林清居,才显出几分难得的间适。沐曦随他倚槛而坐,清风吹拂,她发丝微乱,眼中映着天光林影,神色渐舒,竟显出几分平日未有的慵懒之态。。
    嬴政轻斟一盏春茶递予她,目光低落杯沿,道:
    “灾疫初平,朝局未稳,你却总是惦念他人。此番来驪山,不为天下苍生,只为你自己。”
    沐曦接过茶盏,指尖微凉,目光落于盏中波纹,声音轻而清晰:
    “我不敢忘……那时满城哀号,遍地惶然。我只是尽了我能做的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低声道:
    “也不敢忘,是谁,在眾声譁然中信我、护我。”
    嬴政凝望她良久,忽而起身,举步向庭中石径。树影斑驳落在他肩头,声音淡而低沉:
    “你救了万民——而孤,只想护你。”
    他背对她,语气平静,却像山石之后潜藏暗涌的泉,一触即涌。
    沐曦望着他背影,心头悄然震盪。这片刻山居的寧静,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静謐。他们都明白,这样的光景,不会久长。
    可这一刻,有风,有山,有他与她。
    已足够。
    ---
    ——第一日·暮色逐焰——
    嬴政单手控韁,掌心紧贴逐焰的鬃毛,他的另一隻手扣在沐曦腰间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她无法挣脱。
    玄色大氅将她裹得严实,只露出一截纤细的颈子,在暮色里白得晃眼。逐焰的体温透过鞍韉传来,沐曦能清晰地感觉到它肌肉的起伏,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她心跳微乱。
    “怕就抓紧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低低地擦过她耳畔,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。沐曦下意识攥紧他前襟,丝质衣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。
    “王上分明说过……”她声音发紧,”今日只赏夜色,不涉险地。”
    嬴政低笑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。
    “孤改主意了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忽然扬鞭——
    “驾!”
    逐焰长嘶一声,纵跃而起!
    沐曦猝不及防,整个人向后仰去,惊呼尚未出口,便被嬴政一把揽回怀中。她后背撞上他胸膛,隔着柔软而温热的素袍,竟清晰感受到他稳定有力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,彷彿将她悬空的惊惶压下几分。
    山风猎猎,呼啸掠过耳畔,掀起她的长发如飞雪乱舞。那一瞬,发丝拂过他颈侧,也缠住他肩头,木樨淡香与他身上的沉水幽气交织混融,不分彼此。
    逐焰飞跃溪涧,马身跃起的瞬间带起强烈的失重感。沐曦紧闭双眼,身体本能地收紧,指尖下意识掐进他臂膀,像抓住唯一可依之物。
    他低声一笑,气息自她耳畔流过,温热而亲昵:
    “如此胆小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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