濁浪凰劫(6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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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近的光点——沐曦。
    能源剩馀:6分鐘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星戒的能源只剩最后三分鐘时,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。
    沐曦抬头,看见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天际——那是银隼号的巡弋艇星梭,艇身修长如剑,尾部拖着湛蓝的离子尾焰。
    巡弋艇几乎是垂直俯衝下来,在离地百米处突然展开一张比星戒大十倍的纳米巨网。新网与旧网重叠,将汹涌的洪水彻底阻隔在外。
    舱门开啟的瞬间,狂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。
    程熵一步跃出舷梯,制服下摆在暴风中猎猎翻卷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沐曦身上——她站在泥泞中,素白的深衣已被浊浪溅湿,腕间的蓝光在昏暗中微弱闪烁。
    沐曦!
    他的声音几乎被洪水咆哮吞没,但沐曦还是听见了。她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眼中映出他疾奔而来的身影。
    程熵没有停顿。他右手操控着纳米网稳定器,左手已向前伸出。在沐曦踉蹌着向他迈出一步的刹那,他猛地扣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。
    抓紧!
    沐曦的指尖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,星梭的牵引光束已笼罩而下。程熵借势跃起,战靴踏过泥泞的水洼,在身后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。
    远处,嬴政的夜照长嘶着冲上高坡。马背上的君王目眥欲裂,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身影抱着沐曦腾空而起。
    沐曦——!!!
    他的吼声撕心裂肺,却终究快不过星梭的引擎。
    程熵抱着沐曦踏入舱内的瞬间,舱门便急速闭合,将嬴政的身影、将滔天的洪水、将整个正在崩塌的大樑城——
    全部隔绝在外。
    最后映入嬴政眼帘的,是舷窗内沐曦回望的侧脸,以及程熵环在她腰间不曾松开的手。
    星梭的尾焰在空中划出湛蓝的弧光,转瞬消失在云层之中。
    嬴政的韁绳勒得太紧,夜照前蹄扬起,溅起的泥浆打湿了君王华贵的衣摆。
    他久久地僵在原地,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试图抓住什么时扯断的韁绳。
    洪水仍在脚下奔涌。
    而他的世界,已经静得只剩下一句话在耳边回荡:
    ......带她回来。
    这句话轻得像是自语,却又重得仿佛誓言。
    ——终幕·浊浪滔天——
    纳米网收束的瞬间,黄河积蓄的怒涛终于挣脱束缚。
    洪水如同千万头饥饿的野兽,咆哮着冲向大樑城墙。
    第一波洪峰撞击城墙时发出的轰鸣,让魏王假的耳膜几乎渗出血来。
    他看见那道由三代魏王修筑的夯土城墙,在黄浊的怒涛前像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。城墙的接缝处最先崩裂,细密的水线如毒蛇般鑽入,将糯米汁与黄土混合的黏合剂冲刷成浑浊的泥浆。
    轰——
    第二波洪峰接踵而至。这次浪头里裹挟着上游衝垮的百年古柏,粗壮的树干化作攻城锤,重重砸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上。
    包铁的橡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门閂在剧烈震动中扭曲变形。魏王清晰地看见,城门上玄鸟纹饰的青铜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崩飞,在阳光下划出凄凉的弧线。
    当第三波洪峰袭来时,整座城门终于分崩离析。
    碎裂的木块在激流中翻滚,有一片甚至飞溅到魏王脚边,上面还残留着大樑永昌的朱漆字样。洪水如巨兽般涌入城门洞,在狭窄的空间里加速咆哮,将堵门的沙袋、鹿角连同数十名守军一起卷上高空。
    城内开始传来连绵不绝的坍塌声。魏王扶着垛口向下望去,看见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外城。最靠近城墙的贫民区最先遭殃,茅草屋顶像落叶般在浪尖起伏。一个老妇人死死抱住门框,浑浊的眼里倒映着扑面而来的巨浪,下一刻就连同整座房屋消失在漩涡之中。
    王上!快移驾!
    司礼官拽着他的衣袖尖叫。
    魏王却像被魘住般动弹不得。他看见洪水已经冲入中央大街,自己最钟爱的九层漆器食盒从宫门漂出,精緻的雕花转眼就被浪头拍碎。更远处,宗庙的金顶正在倾斜,供奉着歷代魏王灵位的殿堂缓缓没入水中,香炉里未燃尽的沉香在水面形成诡异的青烟。
    一枚玉璜突然被浪涛拋上城楼,在他脚边摔得粉碎。魏王认出这是去年春祭时,他亲手悬掛在黄河神庙的礼器。玉璜上精心雕刻的祈雨纹饰,此刻正讽刺地反射着天光。
    天要亡魏......
    他的呢喃被突如其来的啼哭打断。
    城楼拐角处,一个锦衣男孩正抱着半截浮木挣扎。孩子腰间的玉带纹饰显示他是某位元大夫的嫡子,此刻却与庶民无异地在死亡边缘挣扎。男孩的手伸向魏王,圆睁的眼里满是稚嫩的希冀。
    魏王假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他想起三日前廷议时,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群臣保证大樑城固若金汤。当时这个孩子的父亲,还曾进言要疏散妇孺...
    王上!司礼官再次催促,龙舟已备好!
    魏王假最终闭上了眼睛。当他再睁开时,男孩已经被漩涡吞噬,只剩那截浮木还在水面打转。他机械地抚摸着腰间玉印,印纽上玄鸟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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