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夜缘(5/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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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说他人故事,“因我知晓,他的家族欠我血债。我一面不得不倚仗他的庇护,一面在心中咒他。每回他饮下我调的梅子酒,我皆既痛快又苦楚——痛快的是我在复仇,苦楚的是……我竟会在意他是否真会难受。”
    小夜攥紧了她的手。
    “你看,”绫转回眸,对她微微一笑,“仰望、自卑、怨恨、挣扎……这些心绪,我都历经过。故而,我懂你此刻心境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姐姐后来如何……”
    “后来,我耗费许久光阴方悟一事,”
    绫轻轻拭去她面上泪痕,“门第、出身、过往,这些固然紧要,但它们不该是禁锢你的囚笼,亦不该是衡量你价值的唯一准绳。三岛次郎欣赏你,是因你在书库中的沉静、整理账册时的条理、请教学问时的认真——这些是你自己的东西,非清原家或藤堂家所予。”
    她捧起小夜的脸,令她直视自己的眼眸:
    “你须记着,你是清原夜。是清原绫的妹妹,是清原典侍的学生,是萩之舍那个能将纷乱书库理得井然的姑娘。这些身份,每一个皆是真实的你。至于你的过往……它确实存在,但它非你全部,更非你的污迹。它只是你行过的路。”
    小夜泪眼模糊,却努力颔首。
    “至于三岛家,”
    绫的语气坚定起来,“若他们因你的过往而轻慢你,那是他们浅薄,不值得你托付终身。若三岛次郎因知晓真相而退缩,那他也不配得你心意。但若他——若他们——在知晓一切后,仍择你为媳,那方说明,他们看重的是你这个人,而非附加于你身的标签。”
    她握紧小夜的手:
    “故而,莫急否定自己,亦莫急下定论。予他一个机会,亦予你自己一个机会。若他值得,清原家与藤堂家是你永远的后盾;若他不值……”
    绫微微一笑,那笑意中有刀锋般的决绝:
    “姐姐这里,永远有你的房间。”
    小夜扑入她怀中,放声恸哭。
    这一次,非因恐惧或自卑,而是释然,是被全然接纳后的感动,是终于有人对她说“你值得”的解脱。
    雨声渐歇,檐水滴落,声声清越。
    那一夜后,小夜似卸下千钧重负。她依旧会为次郎心动,依旧会为未来忐忑,但她不再因此而看轻自己。
    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,小夜回神时,书斋内的光已染上暮色。
    绫正将聘礼清单仔细收好,朔弥则执那份调查报告,指尖在某处轻轻叩击。
    “三岛家,”
    他忽而开口,语气难辨情绪,“祖上出过三位帝师、五位中纳言。应仁之乱时押对了注,虽未更进,却也保住清贵门楣。如今当主三岛宗清,是个顽固老儒,但不算恶人——至少,他允次郎那小子去萩之舍整理古籍,而非逼他走仕途。”
    小夜屏息凝神。
    朔弥抬眼看她,目光锐利如鹰:“你可知次郎为娶你,对他父亲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小夜摇首。
    “他说:‘父亲,儿子此生不求高官厚禄,唯愿与书卷为伴、与知心人共度。清原夜小姐品性端方、才学出众,儿子倾心已久。若家中因门第之见不容,儿子愿弃嫡次子一切承继权,仅保姓氏,自立门户。’”
    小夜掩唇,眼眶瞬间又红。
    “他父亲气得砸了砚台,”
    朔弥扯了扯嘴角,“但三日后又召他去,问:‘那姑娘,当真如你所言,沉静好学、不慕虚荣?’次郎答:‘儿子亲眼所见,她在萩之舍五载,每日最早至、最晚归,账目无分毫错漏,待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一视同仁。典侍大人常赞她心性澄明。’”
    朔弥顿了顿,眼中终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:
    “那老头子沉默半晌,道:‘既如此……便依你。但聘礼须按家中礼数,不可轻慢。’——故而,你见的这份清单,是三岛家正正经经的聘礼,非是敷衍。”
    小夜泪如雨下。
    朔弥起身,走至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。
    “小夜,”
    他难得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唤她,“三岛次郎这人,我查过了。学问好,但不迂腐;有傲骨,但不傲慢;肯为你去争,说明他有担当。家世是清贵了些,规矩是多些,但……”、
    绫握住小夜的手,柔声道:“虽然家清贵门第的规矩是多些,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三岛家重礼,但次郎肯为你破例,他家中长辈最终也点了头——这已是最善的开端。至于往后……”
    她微微一笑,那笑意里有历尽沧桑后的从容:
    “日子是两个人过的。只要你与次郎同心,那些规矩、门第、闲言碎语,皆伤不得你们。而若有谁敢伤你——”
    朔弥接话,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:
    “我便让他知晓,藤堂家的人,不是那般好欺的。”
    暮色彻底笼罩书斋时,小夜捧着那两份嫁妆契书,走出了房间。
    廊下灯火初上,春桃正在庭中修剪山茶枝梢。见她出来,笑问:“可要传晚膳?”
    小夜摇首,轻声道:“我想先回房静思片刻。”
    她独行回自家院落,推门入内,于窗边坐下。窗外,那株绫为她栽下的白梅已结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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