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心劫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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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更具穿透力,将那层用“幸运”编织的华丽假象彻底撕得粉碎。
    所有自我欺骗的屏障,所有试图麻痹自己的借口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显露出底下血淋淋的、残酷无比的真相。
    巨大的荒谬感、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终于爆发的火山岩浆,在她胸腔内猛烈地燃烧、喷涌,几乎要将她从内到外焚毁。
    是啊,她是谁?她凭什么觉得这是“幸运”?
    无论樱屋暖阁如何温暖舒适,无论绫姬的名号多么光鲜响亮,无论朔弥的庇护看似多么坚不可摧,她始终是那个一夜之间失去一切、家破人亡、被命运肆意践踏后丢弃在这风月场中的囚徒。
    吉原的绫罗绸缎掩盖不住她身为“商品”的本质,朔弥的精心呵护也无法改变她“所有物”的地位。
    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,是建筑在亲人白骨之上的沙堡,随时可能崩塌。而给予她这虚幻安稳的人,极可能就是摧毁她一切的元凶之一。
    剧烈的情绪冲击着高烧虚弱的身体,她猛地抽搐了一下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紧闭的眼角疯狂涌出,迅速浸湿了枕衾。
    在意识彻底滑向黑暗的边缘,残存的力气终于冲破了喉头的枷锁,一声破碎的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而出的嘶喊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喻的绝望,在寂静的病室中骤然响起:
    “我是……清原绫!我不该……在这里!”
    这声绝望的呐喊,在弥漫着药香的寂静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。守夜的侍女春桃猛地从瞌睡中惊醒,慌忙上前。
    或许,闻讯匆匆赶来的朝雾,也恰好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。
    她的脚步可能在门外顿住,脸上惯常的冷漠表情出现一丝裂痕,眼中闪过震惊、了然,以及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    喊出这句话后,绫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力气,身体猛地一松,彻底陷入了更深的、毫无知觉的昏迷之中。
    只有身体还在因高烧和剧烈的情绪余波而不时地轻微颤抖,脸上的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,仿佛要将过去十年积压的委屈、痛苦和仇恨尽数流尽。
    那层包裹着她的、名为“绫姬”的、用以在吉原生存的坚硬外壳,在高烧和梦魇的双重碾磨下,彻底碎裂剥落,露出了里面那个从未真正消失过的、伤痕累累的、名为清原绫的灵魂。
    她再也无法沉溺于虚假的安宁,再也无法用“幸运”的谎言麻痹自己。
    高烧如同反复的潮汐,时退时涨。几日后,当滚烫的温度终于稍稍退却,绫在极度的虚弱和头痛欲裂中勉强睁开了眼睛。暖阁内光线被刻意调暗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混合了人参和不知名草药的苦涩气味。
    她盖着柔软光滑的苏绣锦被,被精心照料得如同易碎的贡品。
    侍女春桃见她醒来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连忙端来一盏温度恰好的汤药。药盏是细腻温润的越窑青瓷,盛着墨汁般浓黑的药汁。
    “姬様,您可算醒了!这是藤堂大人特意从长崎快马送来的西洋消炎药粉配的,大夫说药性极好,您快趁热喝了。”春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    绫木然地就着春桃的手,小口啜饮着那苦涩的液体。药汁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藻井上繁复华丽的彩绘,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。
    藤堂大人……长崎……快马……多么“用心”的庇护。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,比药汁更苦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暖阁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。一个穿着半旧留袖和服的身影怯生生地探进来,是阿绿。
    她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小碗,碗口冒着微弱的热气,里面似乎是某种简陋的草药汤。
    “姬……姬様……”阿绿的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卑微的惶恐,“听说您病了……奴……奴熬了点老家的土方草药,驱寒的……虽不值钱,但……但……”
    她局促地站在那里,不敢上前,目光飞快地扫过绫身上华贵的锦被和春桃手中精致的青瓷药盏,脸上闪过一丝自惭形秽的黯然。
    春桃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驱赶这不识趣的低等游女,绫却微微抬了抬手,声音沙哑:“……让她过来吧。”
    阿绿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膝行到榻边,依旧保持着一段恭敬的距离。她双手捧着那粗陶碗,微微颤抖着递过来一点。就在她抬手的一瞬,绫的目光凝固了。
    阿绿挽起的袖口下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。那手腕上,赫然交错着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。
    颜色深浅不一,边缘模糊,显然是不同时间留下的旧伤与新伤迭加。其中一道尤其刺眼,深紫色中带着破皮的暗红,形状扭曲,像是被某种粗糙的绳索或铁钳狠狠勒握过。
    绫端着青瓷药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刺目的淤青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扎进她的视线,也扎破了她病中迷蒙的混沌。
    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处已经结痂、被精心涂抹了白玉膏的烫伤,覆盖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,几乎快要看不出来。
    再看看阿绿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、象征着持续苦难的印记。她盖着苏绣锦被,喝着长崎送来的名贵药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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