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微光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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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。压抑的啜泣和男人粗鲁的呵斥声猛地刺破宁静。
    “哭丧着脸给谁看?拿了老子的钱,就得给老子笑!”
    一个穿着半旧留袖和服的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冲出来,头发散乱,发髻歪斜,险些撞到绫身上。女子脸上泪痕交错,左颊赫然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,眼神惊恐又麻木。
    绫认出了她,是阿绿,和她差不多时候被卖进樱屋的。阿绿资质普通,如今只是个中层的部屋持游女。绫被朔弥包养后,两人更是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,鲜少交集。
    一个满面通红、浑身酒气的下级武士紧跟着追出,嘴里骂骂咧咧,一把狠狠攥住阿绿纤细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:“贱骨头!想跑?伺候不好,老子拆了你这身贱皮!”
    春桃立刻紧张地侧身挡在绫身前。
    绫看着阿绿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,看着她破旧和服下瘦弱的肩膀,看着那男人粗鄙凶恶的嘴脸……一股久违的、深入骨髓的屈辱感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,几乎让她窒息。
    朔弥精心为她营造的、隔绝风雨的宁静港湾,在这赤裸裸的苦难面前,瞬间显得如此脆弱和虚幻。
    在武士用力要把阿绿拖回去的刹那,绫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份带来的顾虑,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属于“朔弥女人”的底气:“这位大人,请息怒。”
    她的出现和通身的气度,让醉醺醺的武士动作一滞,眯着眼上下打量她。
    “阿绿姑娘怕是身子不适,一时冲撞了大人。龟吉最重待客之道,若因此扰了大人的兴致,反而不美了。”
    绫的语气不卑不亢,巧妙地搬出老鸨的名头,点明阿绿“身体不适”可能影响“伺候”。同时,她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。
    侍从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半搀半扶地稳住还在发抖的阿绿,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,对着武士连连躬身:
    “大人息怒!大人息怒!都是奴的不是,没调教好。这就带她下去梳洗整理,再给大人换壶热酒,定让大人舒心满意!”她一边说,一边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武士和阿绿。
    武士看着绫通身的气派,再看看侍女圆滑讨好的态度,又看了看瑟缩的阿绿,重重哼了一声,骂了几句难听的,悻悻地松了手,转身摇摇晃晃地回房去了。
    危机暂解。阿绿惊魂未定,始终低着头,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,不敢看绫。
    绫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,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,还有颊上未消的红肿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悲凉。
    同情、不忍、愤怒……还有对自身这份“幸运”背后冰冷规则的清醒认知,交织在一起。
    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而虚伪。她只低声对春桃吩咐:
    “把我房里那碟今早送来的、未动过的和果子,还有那瓶化瘀消肿的白玉膏,给阿绿姑娘送去。”那是朔弥早上才送来的精巧点心。
    “是,姬様。”春桃恭敬应下。
    绫最后深深看了阿绿一眼,那目光里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。随即,她转身,沿着依旧湿滑冰冷的回廊,缓缓离去。
    那件崭新的浅葱色和服背影,在晦暗潮湿的光线下,却透出一种与这精致衣料格格不入的沉重。
    阿绿怔怔地望着那抹素雅却遥不可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青紫指痕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无声地砸落在潮湿的木地板上。
    她紧紧抿住干裂苍白的嘴唇,没有道谢,但那碟她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和那瓶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白玉膏,成了这个阴冷窒息午后唯一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。
    隔日午后,春桃在为绫梳理长发,准备挽起一个更正式的发髻时,一边灵巧地缠绕着发丝,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提起:
    “姬様,昨儿个让送去给阿绿姑娘的白玉膏,她收下了,托奴给您磕头谢恩呢。说用了些,手腕那青紫瞧着是淡了些……只是人看着还是不大好,咳得厉害,夜里都睡不安稳。听说请不起大夫,只能喝点龟吉屋给熬的最寻常的草药汤子,跟刷锅水似的。”
    梳篦划过发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绫看着镜中的自己,镜中人眉眼沉静,可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。
    她清晰地想起自己之前哪怕只是轻微不适时,朔弥请来的京都名医,想起那些源源不断送入暖阁的、包装精美如礼物的名贵药材,想起侍女们无微不至、时刻在侧的照料……
    而阿绿,同样困在这座名为“吉原”的金丝樊笼里,却连一副能真正止咳、吊命的药都求不到。
    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种“物伤其类”的尖锐悲悯瞬间淹没了她。
    “我那些……用剩下的药呢?”
    绫的声音很轻,目光落在镜中春桃灵巧的手指上,“之前风寒,还有些没用完的枇杷膏……都收在里间的柜子里了?”
    春桃手上动作没停,应道:“回姬様,都收着呢,收得妥妥当当的,几味汉方补剂也还有富余。”
    绫沉默了片刻,目光转向窗外。
    灰白的天际下,庭院里的草木依旧蔫蔫的,挂着沉重的水珠。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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