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劫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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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土腥、金属和极度苦寒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。
    绫的胃部剧烈翻腾,她死死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,硬生生将那股呕吐的冲动压了下去,强行吞咽下去,额头上瞬间沁出冰冷的虚汗。
    朝雾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。“睡吧。”她简短地说,起身欲走。
    就在她转身的刹那,绫的目光凝固了——朝雾那只总是保养得宜、动作优雅的右手,此刻竟缠着一圈粗糙肮脏的白布。
    布条边缘,暗红色的血渍和可疑的黄褐色脓液渗透出来,更令绫心惊的是,朝雾抬手整理鬓发时,松垮的袖口滑落,露出的纤细手腕上,赫然印着几道深紫色的、指痕状的淤青。
    “呃……”绫挣扎着想发出声音,想抓住她问个明白。但虚弱的身体如同灌铅,只能眼睁睁看着朝雾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门外走廊上猛地炸开龟吉尖利刺耳的咆哮:
    “偷药?朝雾你好大的胆子,敢动老娘的库房!那些牛黄比你这条贱命都值钱!”
    紧接着,是一记异常响亮的耳光声,伴随着朝雾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    “下贱东西!规矩都喂狗了?擅离职守、偷盗财物、还伺候这晦气瘟神!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龟吉的咒骂如同毒蛇吐信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,是朝雾的声音。
    绫的心脏骤然紧缩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。龟吉的咒骂、那记响亮的耳光、朝雾的惨叫……与她昏迷中模糊听到的斥责和闷哼声瞬间重迭。
    一个可怕的的猜想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那些救命的药,尤其是这珍贵的牛黄,是朝雾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?
    那手腕的淤青,那手上肮脏的绷带……巨大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愤怒与虚弱的身体激烈对抗,她眼前一黑,再次被黑暗吞噬。
    第六夜,肆虐的高热终于如潮水般退去。绫在一种虚脱般的平静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虽然简陋但明显干净许多的房间,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柔软布衾。
    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图案。
    角落的灯下,朝雾正背对着她,低头研磨着什么药材。她穿着家常的素色单衣,身影单薄得令人心酸。
    研磨的动作很轻,但绫清晰地看到她的右肩在微微颤抖,那只缠着干净白布的右手,动作极其僵硬,尤其是小指和无名指,几乎无法弯曲。
    “咳……”绫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    朝雾的动作猛地顿住,迅速转身。灯光照亮了她的脸——曾经光洁如瓷的肌肤如今黯淡无光,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,嘴角残留着一小块未消的淤紫,左颊似乎还有一丝不自然的微肿。
    但那双眼睛,在看清绫清醒的面容时,瞬间亮了起来,锐利依旧,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。
    “水……”绫的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    朝雾立刻走过来,动作因疲惫而略显迟缓。她小心地扶起绫的头,将一个粗糙的木杯递到她唇边。温水带着一丝草药的微甘,滋润着干涸的喉咙,生命的力量仿佛随着每一口水缓缓回流。
    “喝药。”朝雾放下水杯,转身从旁边小炉上端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。
    倒药的动作明显僵硬吃力。滚烫的药汁注入碗中时,几滴溅起,恰好落在她右手缠绕的白布边缘。
    “嘶…”朝雾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的猫,脸色瞬间煞白。但她立刻绷紧了唇线,强压下痛楚,面无表情地将药碗稳稳递到绫面前。
    “喝。”声音冷硬。
    绫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块白布上——被药汁洇湿的边缘下,狰狞的暗红色烫伤疤痕清晰地显露出来。
    锥心的愧疚和汹涌的感激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绫。
    她颤抖着伸出手,用冰冷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那圈缠绕伤口的白布边缘,仿佛触碰一个易碎的噩梦。
    朝雾像被火烫到一般,猛地抽回了手,宽大的袖子迅速滑下,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耻辱的烙印。她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:“看什么?喝药!”
    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的药碗里。她颤抖着接过碗,那苦涩的药汁此刻仿佛混合着她心头的血泪。
    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。极致的苦涩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心口那更剧烈的痛楚。
    “哭什么?病傻了?”朝雾皱眉,语气依旧生硬,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    绫摇摇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再次伸出手,这一次,坚定地、轻轻地抓住了朝雾那只完好左手的手腕,指尖感受到她脉搏的微弱跳动和皮肤的冰凉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用尽全身力气,嘶哑地问:  “为……什么…?”
    朝雾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她低头看着绫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瘦弱却执着的手,又抬眼对上那双盛满泪水、带着巨大疑问和深切痛楚的眼睛。
    昏黄的灯光下,朝雾素来冰冷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。她沉默了许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    最终,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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