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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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泽卿的虚影在半空踉跄一下,他瞪着那气定神闲的和尚,魂体气得明灭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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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次,是在大雄宝殿。
    无执正擦拭那尊被谢泽卿“修补”过的佛像。
    忍了一整天无从下手的鬼帝终于爆发,现出身形拦在他面前,端足了帝王威仪:“朕最后说一次,把那东西交给朕!”
    无执擦拭的动作未停。“不给。”
    “你!”
    无执将抹布浸入清水,拧干,继续专注地擦拭佛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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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连几日夺玉未果,谢泽卿很是颓唐。
    无执此刻却无暇安抚他。一辆半旧的皮卡颠簸着停在山门外,车斗里跳下几个头戴安全帽、皮肤黝黑的工人。
    为首的工头老李是个爽朗汉子,他叼着烟,抬头打量这座小破庙,眼里满是惊奇:“小师父,就这儿?”
    无执双手合十。“有劳李施主。”
    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,无执静静立在喧闹的工人与冰冷的脚手架旁,像从一幅褪色的古画里走出的人影,周身笼着层生人勿近的清寂。
    阳光落下来,为他光洁的头顶镀上一层近乎圣洁的柔光。
    工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,才不自在地别开。
    这和尚,生得也太不像个真人了。
    “放心,保证给您修得结结实实!”
    李工头拍着胸脯,将烟头在地上踩灭。
    不多时,寺庙前院便被各种现代器械占据。
    切割机嘶鸣,电钻嗡嗡作响,工人的吆喝与金属敲击声混成一片,彻底撕破了古寺百年的寂静。
    谢泽卿的虚影阴沉沉地悬在梧桐树下。
    无执忙着监修几座大殿的屋顶,见谢泽卿虽脸色难看却不出声,也无心追问。偶有闲暇,他便立在梧桐树下静诵经文。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施工的喧嚣,到底还是歇了。皮卡车扬起一溜尘土,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    白日的热闹被暮色与深秋的寒意一口吞没。
    盘踞寺宇上空的尘埃缓缓落定,露出崭新修葺的殿角与飞檐。月光如练,流淌在新铺的琉璃瓦上,泛出温润的微光。
    无执独立院中。一身旧僧袍在清冷月华下纤尘不染。他微微仰首,望着焕然一新的寺庙,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映着一轮孤月。那张总是淡漠疏离的脸上,极轻、极淡地,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。
    这是他二十多年来,第一次觉得这座栖身的佛寺,有了些许安稳的模样。
    视线微转。谢泽卿正立在廊下阴影中,如一座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雕像。身姿依旧挺拔,却浸着化不开的沉郁。连那身华美龙袍,都因主人的心绪而黯淡了几分。
    无执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后院。
    香积厨里,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火气与老木头受潮的味道。
    无执从旧柜中取出一叠为香客写祈福牌剩下的黄纸,又寻来一把生了锈的旧剪刀。
    他在小马扎上坐下,垂眸静息。
    修长的手指,捏着那把锋利的剪刀,在黄纸上专注地游走。
    “咔嚓,咔嚓……”
    灯光为他周身描上一圈柔和光晕,长睫在清俊的侧脸上投下细碎阴翳。
    他神情极为专注。不多时,几个歪歪扭扭的纸人便在手中成形。
    高髻广袖,依稀是古时仕女的模样,只是手艺实在不堪入目,透着股笨拙的滑稽。
    无执对此并无所谓。
    他将剪好的七八个纸人在身前小心排开,又取来一个缺了口的旧瓦盆。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火柴擦过磷面,一簇橘色火苗在寒夜中倏然亮起。光焰跃动,照亮无执平静的侧脸,也照亮地上那群丑得各有千秋的纸片人。
    他拈起一个“仕女”,正欲送入火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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