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潮起(上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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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倾盆大雨笼罩万物,彷彿那灰沉沉的夜空在某处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。楚澜月和萧翎便这般立在原地,凝望、屏息等待雨量足以淹没来往澜沧卫彼岸的浮桥。
    对面渡口处的火把在淅沥小雨转为滂沱之时渐渐模糊,火光像融化的烛泪,最终熄灭,再无照明之物。于是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如坠黑雾中。在这般幽深的黑暗中,仅能藉着那如波涛般涌动的水纹辨明河与空、水与地之别。稍不留神,便会将眼光所及之处皆视为相同的黑,彷彿万顷皆茫然。
    雨声瀟瀟,和因雨而逐渐湍急起来的川水滚滚,不时夹杂着由远而近的轰鸣雷声,阴风亦随之怒号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楚澜月和萧翎依然并肩站在崖上,俯瞰这她所召唤来的雷雨。楚澜月缓缓道,声音在磅礡雨幕中显得温软:「这处便是澜沧卫往涟水城的唯一渡口吧?」
    「是,陛下。」此处水流因地形所限,本就格外湍急。既然澜沧卫到涟水城的最短路线已因浮桥灭顶而被截断,接下来便应回城商讨,若临江府愿降于我方,军队集结后该如何向北推进──
    思绪未完,忽然,楚澜月身子一软,脚步踉蹌。所幸萧翎眼明手快,一手虽仍撑着伞为她挡雨,另一隻手已扶住了她的腰。
    隔着她身上的斗篷,在这般风雨翻腾汹涌之下,萧翎依然能感受到她的身子滚烫,如同身子深处有一把火在闷烧。
    「陛下……?」那烫热的温度,让他联想到每逢满月时她身上便会发作的高烧。还让萧翎想起那一夜,他和她在礁石之上,她在他怀中的滚烫。
    「我没事……」语音才落,话头被硬生生截断,萧翎手上的重量更沉了几分──楚澜月差点便要往另一侧倒去。
    可今晚明明并非满月。
    萧翎将伞往后挪了挪,好让自己能直视那乌云低沉、浓黑如墨的天空,即使看不见月与星子,他也清楚记得今天还不是满月的日子。
    从楚澜月在赤炎初次发热以后,他和汐玥便数着时日。原先他们以为只是寻常发热,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反覆发作后发现这隐疾似乎并非他们所想、所希望的那般简单,就此数日子变成了他们的习惯。
    萧翎的面色在黑伞遮掩下一黯:「陛下,得罪了。」
    他将伞夹在颈侧,微微蹲低了身子,轻易便从膝弯将楚澜月打横抱起。也顾不得伞落于身后,一脚便踩上马鐙,翻身上了坐骑。
    「驾!」马腹受他用力一夹,马匹在暴雨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,驼着两人便依照本能在难以看清前路的山道上向前快速奔驰起来。
    萧翎一手紧握韁绳,一手则将昏过去的楚澜月紧紧圈在怀中──他后悔刚才上马前没有将她的斗篷拢得更紧。雨水在马儿狂奔之间难免会落在她脸上,打湿了部分头发。
    雨水不只落在她脸上,也不停打进萧翎的眼里,刺得他发痛──他却连眼都不敢眨,只是死死瞪着那昏暗的前路,试图从那幽冥之中辨识出任何能让他们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。
    身上湿意令人寒冷,怀里的楚澜月却像一团热火,烧得他的神经线就要崩断。
    马匹轻轻跃起又落下,水洼里的泥水飞溅身侧。在狂风暴雨的呼啸中,萧翎的手虽然因忧惧而隐隐发颤,却将她抱得更紧了。
    终于,眼前的景象不再只有枝椏伸展如鬼影的树丛。在前方的山坳处,一道废弃坍塌的屋脊阴影在雨点后隐现……
    「驾!」萧翎驾马前去,将马栓在屋簷处,一脚踹开腐朽而摇摇欲坠的木门,才抱着楚澜月进了里头。
    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泥土、陈年霉味和木材腐烂而生的酸气。直到进了屋内他才点起了藏在行囊里的火把,藉着光亮环顾四周──庙宇深处供奉着一座难辨面目的泥塑龙王神像,供桌断了两条腿,一张张狰狞的蛛网黏着歪斜的桌面和墙壁。
    暴雨依旧,豆大的雨珠砸在残破的屋顶上,渗漏进来的雨水顺着梁柱一滴滴落下,在地面上匯聚成混浊惨澹的小水漥,映照不时亮起的雷光。
    神案侧边一处坍塌的墙角,因上方残存的半块石板遮挡,勉强算得上一方乾燥的避雨之地,萧翎将被雨打湿的披风铺在地上,让楚澜月暂栖于上。
    萧翎正要折返将那破门关上之时,忽然一道银色鸟影从天而降,于屋簷下扑腾翅膀,直要往楚澜月方向飞去。于是萧翎让道,任凭幽荧降落。
    幽荧的尾羽上还带着雨珠,牠的鸟喙轻点楚澜月的脸,然后回过头,一双金色竖瞳好似凝望萧翎。萧翎摇摇头,道:「去吧!去找国师!」
    彷彿听懂了萧翎的话,幽荧这才重新振翅,随着一声响亮的鸣叫,冒雨飞向阴惨惨的夜空。
    萧翎将火堆在楚澜月身侧,将自己的外衣烤得滚烫,才去擦拭、包裹在楚澜月身上。他隔着衣服的布料轻轻揉着她手掌的穴道,一双眼除了确认她的表情和反应,自始至终也紧盯门口。若有动静,他随时都准备好举刀。
    雨声连绵,从那般不绝、几乎连呼吸声都淹没的淅沥变成了如酥微雨,云层亦从厚重漆黑变回了松软如丝。晨光便在间歇的雨丝之间悄悄透了出来,和煦落在破庙里的龙王神像。
    雨已渐歇,而一直未曾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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